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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楚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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柒月悠悠醒來,入目便是大紅色的紗簾,鮮艷的顏色刺得她眼睛一閉。腦子裏穿來陣陣疼痛,她伸出手想要撩起帳子,卻沒有成功。——渾身酸軟無力,頭痛欲裂,果然是宿醉的正常反應。

“來人。”聲音沙啞又綿軟,回蕩在空蕩蕩的室內。在床榻下方候著的侍女連忙上前,服侍她坐起來。

“公主,奴婢備了醒酒湯。”

柒月嗯了一聲,侍女便端著茶盞上來。她趁機將手心的奪魂散塞進裏衣。

一日之前。

命輪上白光乍現,一個熟悉的名字赫然浮現在眼前。

寧玦。

還記得提命那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,“你若是不想去,可以換成別人。”

稀裏糊塗就點了點頭,然後她就聽到自己說,“這個人我熟,可以對付。”

——總覺得提命的眼神哪裏不對,但她說不上來。

她是長公主楚鰱,是楚世天的妹妹,寧玦之妻。

“公主,小了求您了,忘了侯爺吧。”名為小了的侍女在地上磕起頭來,直到磕出血來。白玉鋪就的地面上沾了血,尤為刺眼。——她從小就服侍公主,從沒有見過公主這樣的失態過。昨日幾乎飲盡了窖中的酒,醉倒在花壇旁,若不是她恰好路過,公主恐怕就……

“好了,起來吧,你先出去。”

小了依舊固執的磕頭,“公主不答應小了,小了就不起來。”侯爺與公主成婚六年,從沒來過公主房裏。而上個月侯爺甚至帶了一個青樓女子回府,每日都歇在那個賤人的房裏。

若不是最寵愛公主的皇上不在了,哪能由得一個青樓女子爬到公主的頭頂上!

“好的,小了。你先下去,讓我靜一靜。”這個公主連日借酒消愁,身體早就被掏空了,在昨日就已經一命嗚呼,被黑白無常帶走了。一個尊貴的公主竟然為了一個男人做到這種地步,也真是令她想不通。——那個陰晴不定的寧玦到底有什麽好的,心眼比誰都多,還時常抽風,陰晴不定、變化無常!

“是。”小了看著公主虛弱的樣子,還是咽下了嘴中的話。

小了關上門去給公主熬粥,路上碰見了念情——那個青樓女子的丫鬟。

“這不是小了嗎?”念情端著一碗燕窩,趾高氣揚地說,“麻煩你讓一讓,待會打碎了我家小姐的燕窩可就麻煩了。”

小了沒理這個人,繞過她就走。要是鬧起來,公主又要難受了。

“聽說昨日公主又醉倒在後花園。”她嘖嘖兩聲,“這可不行啊,當家主母怎能如此不知禮節呢……早晚有一天會被侯爺休了去。”

小了氣極,將手中的托盤重重放在地上。發起狠來,一把抓住念情的頭發,“你以為你家主子是個什麽好貨色,不過是一個□□罷了,還妄想爬上枝頭!”

念情被小了拽著頭發,珠釵的尾部刺著頭皮,劃出血來。此時她也顧不得手中的燕窩了,與小了廝打起來。“你以為你的公主還是以前的公主嗎?”手中的碗砸到地上,“咣當”一聲。

“侯爺只愛我家小姐一個人,公主早晚有一天——”

啪的一聲,尖利的指尖劃破了念情的臉,溢出血珠。

旁邊看熱鬧的仆人紛紛跪下。

念情正要破口大罵,只見公主冷冷地看著她,她心下一涼。雖然公主不受侯爺的寵愛,但是想要弄死她這樣一個小小的奴婢,是再容易不過了。

小了狼狽地站著,不敢擡頭看柒月。

“拖下去,仗責三十。”柒月冰冷的語調傳入每個仆人而中,“府中留不得這般狂妄自大的賤婢。”

眾人心下一驚,公主已經幾年沒有走出她那個屋子了,也從未處理府中的事務,眾人都不知作何反應。

“怎麽,我這個公主說話也做不得數了?”

小了看著與以前不一樣的公主,激動的要哭出來。——公主連日裏消消沈沈、以淚洗面。院子裏的丫鬟在私底下嚼舌根,她聽了也當做沒聽見。可今天,她卻打了念情。

奴才們唯唯諾諾地將念情架了下去,卻聽見遠處傳來嬌呵,“慢著。”走來一個裊娜的身影,是侯爺近來寵愛的青樓女子。

奴才們心中更是忐忑。一個是侯爺新寵,一個是公主,兩個都不能得罪。這可如何是好。

念情此時掙脫束縛,奔到楊若水面前跪下,“小姐,救救奴婢。”

“公主,這是我院裏的丫鬟,若水自會帶下去教訓,就不勞煩公主了。”皇族楚氏如今大勢已去,楚鰱不過頂著皇室公主的虛名。再說楚鰱本性懦弱,又不得侯爺的寵愛,不足為懼。楊若水幾番思索之下,心想仗著她這一個月的寵愛,還是能與這個失寵的女人抗衡的。

柒月觀察著面前的女子,總覺得她的樣貌有幾分熟悉感……不過,這個公主也太窩囊了吧!怎麽隨便一個人都能爬到她頭上。

“嘖嘖嘖。”柒月微微勾唇,慢悠悠繞著楊若水走著,語調輕佻,“這小模樣長的真不錯,怪不得勾的侯爺魂都沒了。”

“楊若水,別忘了你什麽身份。就算進了侯府,你也千萬記住。”柒月挑起她的下巴,“我可是當今長公主,你記住。”她湊近楊若水的左耳,熱氣噴在她臉上,“我可只提醒你一遍。”

“這個賤人。”柒月指了指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丫鬟,“明天我要是還看見她在府裏,你們也別想好好待著。”

仆人們戰戰兢兢地跪著,連頭都不敢擡起來。

楊若水也是一臉震驚,這個公主不是向來都懦弱無能嗎?今日怎麽……她自知目前還不能與楚鰱作對,咬牙低低說了一聲,“是。”

念情哀嚎著被下人拖了出去。

夜涼如水,寧玦大踏步走進武定候府,還未進入房門,便有丫頭前來通報,“侯爺,若水姑娘受了寒,昏迷不醒。”

寧玦將披風掛在衣架上,應了一聲,神色不變。見丫鬟還沒有離去,蹙眉問道,“怎麽?還要我請你走不成。”丫鬟一哆嗦,結結巴巴地說,“是、是……姑娘一直念叨著侯爺,侯爺、侯爺……”

“滾。”

久經沙場的武定侯眼神銳利似箭,丫鬟嚇得連滾帶爬地出了門,心中後怕,但又想到姑娘的囑咐,不免躊躇不已。

“你是哪個房裏的?”丫鬟正不知該如何是好,卻見寧玦身邊的大丫鬟青竹走來,面帶不悅地盯著她,她唯唯諾諾地回答,“是若水姑娘房裏的。”

“哦,她啊……”她的臉上忽然浮現一抹意味不清的笑容,似是嘲諷又似是慨嘆,“你走吧,侯爺素來喜靜,下次可別如此魯莽了。”

那個卑賤的女子,難道真以為,憑著那張臉,就真正能贏得侯爺的心了麽?

腦海中似乎浮現了一張恬靜溫和的臉,她嘆了一口氣,領著三個丫鬟進了屋裏。只見寧玦靠在案幾上,桌邊的書籍散亂無章。

她上前撿起掉落的書,猛地被寧玦拉進懷裏,聽見他夢囈般出聲,“……我不會放過你。”

又夢見她了嗎?青竹的臉上浮現苦澀的笑容,已經這麽多年了……侯爺還是難以忘懷嗎?也是,連她也無法忘記,更何況是侯爺呢。

“侯爺,醒醒。是我。”

寧玦睜開眼,眼中一瞬恢覆了清明,沈聲道,“退下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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